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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這個城市,做攝影比在公司賺得多”  | 大慶故事⑤

文化

“在這個城市,做攝影比在公司賺得多” | 大慶故事⑤

孫今涇2019-11-13 10:06:56

好奇心日報大慶故事系列將以口述的方式呈現,有時候,口述會有獨特的生命力。更多內容將在出版物中發布,目前正在籌備中。

自從開了攝影工作室,孟泓辰一直在說服自己,既然回到大慶,那就接受它,讓自己開心點兒。她看起來好像做到了。我們約在西城的一家鐵鍋燉見面,她的氣色不錯,還帶來了男友。

孟泓辰 2011 年回到大慶,在油田上班。她的父母也都是油田職工。男友則出生在完全不同的家庭,父母在市政府工作。

1979 年成立大慶市以來,市政府的架構逐漸形成,到了 1994 年左右,市政和油田已經是兩套截然不同的系統。過去,市政和油田的人相互之間很少會處對象,但隨著油田效益和福利的衰減,同時公務員待遇日益提高,市政系統的年輕人在婚戀市場上變得更受歡迎。

在油田工作時,孟泓辰的工作是記錄注入聚合物的使用量,一天記錄三次,其余時間就是灑掃做飯。孟泓辰的情緒出現了很大問題。她想到自己本來可以在北京做自己喜歡的事兒——電影后期,而且這事兒還挺有前途。

攝影在孟泓辰看來是電影的替代品。在 2014 年成立攝影工作室之后,她開始想辦法請假,好把更多的時間用來拍攝和修圖。她知道大慶的顧客喜歡什么,她決定接受它。

最近,因為單位的考勤管理變得嚴格,孟泓辰打算辭職。她還打算在熱鬧的新村開一家正式的門店。

孟泓辰已經很久沒有想過離開大慶這件事了,她認為自己過了在外打拼的年紀。她的朋友里走得不少。她和他們保持聯系,如果需要的話盡力幫忙,“我沒有辦法像他那樣生活,但這樣我跟他們貼近一點。”

以下是她的口述:

我原來在成都念大學,學影視后期。2011 年,我大四,家里出了一筆錢讓我去北京中影參加影視后期培訓。那幾年電影特別好,老師對我評價也挺好,我覺得自己努力學了一樣東西,就應該做這行的工作。

但我沒法兒做,家里要我回來,回油田。

我爸爸在油田做電工。我媽是油田的安全員。家里覺得油田是鐵飯碗,有個保障。進了油田,你可以再出去找工作——之前油田管得比較松,很多人其實只是掛職,領著工資在外面做自己的事。可等到我們回來,油田開始嚴了,就沒了這樣的機會。

開始,我不是在站上上班,被調到了機關電視臺幫忙,做的事兒跟自己專業有些關系。當時因為廠慶,就跟國慶一樣,需要影視宣傳的人,我還是專業的。這樣大概維持了兩年左右,我就得回到基層,繼續去干基層的工作。

在基層,工作流程是這樣的:

基本上油田的人扎堆住,早上 7:50,大家就一起坐班車,到各個站上。站還是蠻遠的,從我家到我們站上大概 30 多公里。但是我們沒有地鐵,自己開車也差不多要 40 分鐘。早上還堵車。到了站上,我們換統一的紅色工服,女工就開始擦泵擦玻璃。這是女生的事兒。站上三個男的,四個女的。男人的工種像是電焊,管線時間長了就會漏,他們也會修。就像一個家一樣,女主內男主外。通常小隊是有食堂的,大一點兒的站也有,但像我們七個人的站,算是很小的站了,站上就沒有食堂。女生就負責買菜炒菜蒸飯刷碗。吃完飯,中午就沒什么事了,可以休息了。

我的工作是錄數據量。現在自噴井已經沒有了,只有往里面打一些聚合物,把油粘出來,再做分離。我們就是注聚合物,然后錄數。一天有三個錄數時間,早上 9 點一次,中午 11 點一次,下午 2 點再交一個完整的一天的報表,2 點半之前就得傳到隊里。隊里還要把各個站的數據統計之后再發給大隊,大隊發給廠里。我們的報表是手寫的,要求仿宋體。所以每個人都要練字。可能練了很久也不是很像,就盡力寫得橫平豎直一些。

三點多基本上又開始收拾屋子,擦地。收拾完了之后有班車來接我們,返回到大隊,大隊還有班車給送到家附近的站點。

這樣一個流程,第一遍走下來,我在廁所里哭了。

在大慶,小孩會自己單獨出來租房的非常少,我也跟父母一塊住,但我連著兩年沒有十點前回過家,干嘛都行,就是不回家。我本來脾氣就大,回來之后更大了,在家摔東西。有幾次,我問我媽為什么轉變那么快——是她出錢讓我去北京學習,她又要把我弄回來。她一句話不說,就不想跟我聊。

那段時間,我在大慶呆著不能超過六個月,用各種方法一定要離開一陣兒,去哪兒都行。

中途我回過一次北京,約了朋友吃飯。他一直想做后期的調色。我說,那你就去學,我要是有你這個機會,我什么都肯干。我沒有那個機會,因為我在大慶,我離開了那個行業。我是發自內心地說。沒想到他說,你不懂,我不能總往下比。

這句話對我的打擊非常大。雖然難聽,但是事實。他們后來學的東西我都沒有聽過,就好像如果讓我現在再換個行業,從實習生做起,我受不了。我開始想自己到底適合做什么。

2013 年,我通過另一個做攝影的朋友認識了王瑋。因為在大慶的搖滾圈有共同的朋友,我們兩個之前就有相互關注。兩個人一起拍大慶的樂隊演出、一起出婚禮。第一場拍的是丟火車樂隊前鼓手的婚禮,第一組婚紗照也是拍的他們。

2014 年,我倆一起做了攝影工作室。在大慶有很多年輕人開攝影工作室。在這個城市,做攝影比在公司賺得多。而且我沒有辦法做電影了,我就得找一個跟電影最近的、還能養活自己的事情,就是攝影。這跟后來我聽到朋友要離開大慶的情感是一樣的,就是一種寄托。

最開始,大慶的一些做事方式讓我有點不習慣。之前我在北京實習,做事方式是:你清清楚楚地給我要求,分析鏡頭,我來給你達到,不要含糊其詞。我有朋友在北京拍專業模特,我知道他們也是說得很清楚的——我要什么,咱們就按這個來。大慶不是。從企業到個人,都不太清楚自己要什么,“你覺得好看就行”“看著來吧”。一開始我有點接受不了。后來我們拍了更多孕婦照,沒有一個顧客跟我說,“我想拍一點跟我寶寶的情感”。大部分客戶只是覺得你要把我拍漂亮,修漂亮,修瘦一點,“我孕期也可以好看”,就可以了。

但我能適應這個地方,我能理解。我給你拍寫真,你喜歡什么樣子的,行,那我給你拍。只要攝影這件事我覺得我是喜歡的就行。正好,我也挺喜歡漂亮的照片的。你可以說,我主打的就是修圖。后來我還專門去北京學過修圖,學了兩個月,每天從早上九點到晚上十一、二點,中午出去吃個飯,上午下午上兩次廁所,其余時間都坐在電腦前。

王瑋不行,他是一個風格很強的人,不能夠接受大眾的審美。一開始出婚禮沒有問題,突發狀況比較多,你轉得比較快,整件事讓你的新鮮感多一些。開始拍寫真、尤其是孕婦寫真,他就不行了。2014 年,我看那些孕婦還往肚子上畫臉蛋,有眼睛的那種。這邊的孕婦也比較保守,愛讓女生拍,不太接受男生。而且他的工作時間也開始變得挺嚴,他們的廠子又特別遠,要坐個小半天的車,連著一周可能都回不來。

所以 2015 年過年的時候,他來告訴我他要走了,我第一反應就是開心。之前我就勸他走,他問我為什么要這么說,他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討厭我。

記得王瑋走之前,我給他做了一套題。我從網上找了一套相對靠譜的抑郁癥測試題,我倆都做了。他的得分比我還要高很多。當時也會想一起走了算了,但我沒和他說過。

身邊有不少朋友都走了。我拍過的一位新娘,原來是油田的,跟老公一起去了杭州,她在那邊先找了前臺的工作。我的同事去了北京。還有一個朋友是大醫院的護士,她不喜歡在這兒,去了廈門,也還是做護士。醫生護士這類職業其實很好找工作,只要你肯走。

王瑋去上海之后沒找我訴過苦,但我想也能想到。我好像跟他說過,我說你就做,你堅持不住了,回來咱一起干。但我不知道他理不理解我的意思。反正他從來不回我。只要說這個,立馬人就不見消失。

2017 年秋天,我去了趟上海。王瑋跟我說時裝周 Labelhood 有個招募攝影志愿者的機會。我在上海呆了三天,我去找王瑋他們玩,在李小雨的安福大廳。大家在一起那個狀態挺好,但我明顯感覺到他們的節奏快到我跟不上了。他們待到那么晚,我不行,我就想睡覺了。王偉之前抽煙非常少,也不太能喝,但是過去了之后,我覺得他喝的可能會多一些。

我很早就知道王瑋在拍油田。他有很多片子在沒走之前就拍了。但那時候他應該沒有特別成熟的想法,后來去了上海,應該是有人看了他的片子,覺得不錯,那之后他又經常回來拍。今年過年,王瑋回大慶,我們在石油管理局的大樓前面拍了一組,我做模特。那大樓我們平時從來不去,沒資格去,那棟樓里面的所有人都比我們高幾個等級。

王瑋讓我油管局大樓前面擺姿勢,他讓你擺,你擺就對了。我不覺得這東西怪。就是過年的時候,大慶太冷了。我們后來又到廠區里,在冰面上拍,應該得有零下三十多度,我就穿著工服。

今年五月,王瑋給我和我姥姥拍了一組。我和姥姥感情很好。我姥姥有個毛病,眼睫毛往里長,我們全家人只有我能給她薅出來,我每周都去給她薅。之前我沒走,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也是因為放心不下她。不過她去年開始莫名其妙就好了。

王瑋給姥姥拍的時候,姥姥很開心。王瑋的姿勢你也知道有多怪異,拄著樹——為什么要拄著樹?可姥姥老配合了。

攝影:王瑋
攝影:王瑋
攝影:王瑋
攝影:王瑋

片子出來之后,我放到公號里,反響非常好。我就很奇怪,當時王瑋給你們拍的時候你們又不拍,現在拍完了之后你們又覺得好。可能這么多年大家的想法也在慢慢地更時髦一點?

看王瑋拍的那些照片,我會重新燃起熱情。我也想拍,但我知道我心里沒有那么怪的想法,跟他還是不太一樣。他有那些資質,有他想表達的那些,我沒有。我覺得好看都可以。過去他喜歡一種音樂風格,喜歡“重塑雕像的權利”,我試著往他那邊靠,但我聽不懂。我覺得好聽都可以。

我現在想,應該是那種情感,就是我沒有辦法像他那樣生活,但這樣我跟你貼近一點。現在我需要什么會跟他說,有沒有推薦的網站、攝影師。他從不吝嗇分享。

最近我辭職了。雖然我一直就想辭職,但現在是必須辭職——油田不允許你有第三方或第二方的產業掛職,掛職都不行。原來管理比較松的時候是可以請假。但現在我請假、你正常扣我錢都不行。企業這么做沒有一點問題,我也是接受的。我就不占你便宜了。而且我也不想再請假了。就像你們一個工作干得不開心,你會跳槽一樣,現在我也干得不開心,我就辭職、跳槽可以吧?以前辭職很麻煩,要辦很多東西,不像私企,遞個辭職信就好了。

我現在一天的行程是:沒有拍攝的話,大概九、十點后——也有可能中午起床,然后一直修片到晚上十一、二點,也沒什么別的要干。最近可能要去健身。做攝影讓我身體變差了。我們這邊婚禮非常早,三、四點鐘就得起來,我發現自己早起一次就緩不過來,超級困。我需要健身給我提一提氣。工作室目前就我一個人。我什么都不放心別人,也不會教別人,都得自己親力親為。

現在一個月平均下來工作室的收入有 2 萬多。我的同事的工資 3000 多。雖然看起來多很多,但人家也能生活,也能養兒女,上學補課,一點沒差。

今年我會再開一家店,店鋪正在裝修。新店比現在的要大一些,200 多平米,房租一年 6 萬多,在年輕人更多的新村附近。主營業務可能要換一換,原來拍孕婦多一些,我那么點兒小屋就能擺開,現在可能要拍更多婚紗照,因為看到了這方面的需求。

但過幾年,因為大慶人口的流失,主營業務可能又要變,年齡層要一點點往后移,拍婚禮,再拍孕婦,再拍親子。


題圖攝影 王瑋(有剪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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